2016年4月1日星期五

核安全峰会 专家怎么看? | 侨报专访

朝鲜火药包 美中如何拆弹?
邓聿文
中韩软肋导致朝鲜任性 
朝政权面临五大危机
学者素描
邓聿文,法学硕士,资深记者,曾供职于中共中央党校《学习时报》,任副编审。主要从事中国改革与社会转型研究,出版多部著作,发表时政、财经和社会评论数百篇,对朝鲜、南海的战略观察在中国引起强烈反响。

核心观点
中国对于朝鲜核问题控制乏力,给美韩部署萨德的口实。中国目前无力阻止萨德,也没有非常有效的正面解决措施。既然问题避无可避,中国可用台湾来破解。

(一)中国难以阻挡萨德 可用台湾来破解

今年2月,美国在韩国部署末段高空区域防御系统(THAAD,以下简称“萨德”系统)进入选址阶段,中国面对萨德有心无力,虽然中国外长王毅在接受采访时第一时间表示对于部署萨德持高调反对态度,但是中方无法否认,部署萨德韩美之间理由非常正当,中方无有效反对策略。

韩国想要部署萨德导弹系统并不是第一次。从2013年开始,韩美之间就进行多次接触并交换意见,但未有实质性进展。邓聿文指出,中国对于朝鲜核问题控制乏力,给美韩部署萨德的口实。“中国之前反对,韩国退缩了,但是现在,韩国铁了心引进,美国铁了心部署,中国确实没有好办法。”邓聿文称。

作为中国智库“察哈尔学会”的一员,邓聿文就萨德问题与多位韩国专家交换意见,普遍认为,中国目前无力阻止萨德,也没有非常有效的正面解决措施。邓聿文认为,要解决这一难题,既然萨德问题避无可避,中国可用台湾来破解。

台湾问题上,中国的底线是“九二共识”,对‘九二共识’的坚持,既是中国原则,也是对台政策的回旋余地所在。未来蔡英文如果抛弃九二共识,大陆可加快推进统一台湾进程。

在邓聿文看来,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旦中国统一台湾,美国在亚太地区部署重兵,意欲构筑多重锁链的意图就被完全打破。当然,利用蔡英文在“九二共识”上的越轨来统一台湾,也面临极大压力,而能否抓住这一机会做到趋利避害,都取决于中国高层的战略意志。

此外,萨德也能刺激中国军事工业尽快发展。萨德的部署并非一蹴而就,需要一个过程甚至几年时间,中国也可利用段时间发展军工。“既然萨德是一种武器,那么就用武器来破解武器。”邓聿文表示。

(二)共同软肋导致朝鲜任性 中韩其实同一战壕

中美之间在朝核问题的主要分歧在于美国一直希望对朝鲜采取更为严厉的制裁措施,美国希望金正恩政权被推翻。而中国在这一问题上则被掣肘,朝鲜地处中国东北方向,中国最怕两个问题:一是核污染,一是朝鲜难民。中国在处理这两个问题的原则是“不恶化”,因此这是中美的主要分歧之一。

但邓聿文指出,中美、中韩在朝核问题上都有共同利益,也都面临威慑,中韩的共同利益甚至要超过中美。与中国一样,韩国也同样担心核污染和难民两大问题。因此从实际利益上来讲,中韩的共同利益要大于韩美之间的共同利益。

部分韩国学者认为,中国关键时刻总站在朝鲜一边,有能力施加对朝鲜的影响力之时常无动于衷,尽管中方始终强调自己无法对朝鲜施加过多影响力,但韩国始终认为这是中国的敷衍态度。判断差异导致韩国对于中国的信任感十分有限。

邓聿文指出,中国对朝鲜是有影响力的,例如多年来中国始终没有中断对朝鲜的石油供应,若中国采取强硬手段,仅石油一项则足以让朝鲜无力招架。中国对于朝鲜的援助始终不曾停歇,出于对难民危机的担忧中国不得不援助朝鲜。这一点不仅是中国的软肋,也是韩国的软肋。而朝鲜正是拿捏到了中韩的软肋,才有一系列任性举动,将中韩两国卡死。

对于某些专家学者提出的美朝共同出演双簧二国转的问题,邓聿文持否定态度,他说,美朝不可能建交。如果美朝建交,美国第一个无法交代的是美国人民,无法解释为何跟“无赖国家”打成一片;此外,同盟国韩国同样无法接受美朝建交;第三,美国对朝态度就是弃核谈判,不放弃发展核武器即没有谈判可能。对朝鲜而言,弃核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核是朝鲜的保护伞,现在的朝鲜并不相信任何人,因此朝鲜绝无弃核可能。

(三)朝鲜难熬过10年 5大危机难以避免

在邓聿文看来,朝鲜灭亡是迟早的事,引发朝鲜政权溃败的因素也较多,邓聿文推测朝鲜政权或许难熬过10年,即使改革开放,依然是死路一条,唯一的区别在于灭亡方式的不同,目前,朝鲜至少面临五种难以避免的危机因素:

一是未来可能出现不可避免的天灾人祸,朝鲜专制政权高压下,平时或相安无事,一旦出现天灾人祸,人心生异后政权将会难以维持。

二是朝鲜内部不团结,金正恩上台后实行高压政策,高压政权内部一定不会团结,随时可发生上层革命,从内部更迭金家政权。

三是金家政策失误,这个失误包括朝鲜对核问题在内的所有政策失误,未来10年,例如社会发展政策失误、国内外事务关系处理失误等都会引起政权的动荡。

四是不排除外界干预的可能性。朝鲜领土面积狭小,扛风险能力有限,出现危机后回旋余地不大。发生危机后,如美国施行“斩首行动”,金正恩难有喘息机会。到时朝鲜内忧外患,很难缓过神来,即便金家不垮台,也会伤筋动骨。

五是朝鲜不会改革开放,因为即使改革开放也是死路一条。在这一问题上,朝鲜可以与中国上世纪80年代的改革开放进行比对,当时在苏联等国存在的情况下,有意识形态的援助下,中国依然遇到了很大危机。目前朝鲜关起门来,老百姓对于外部世界并不知情,一旦开放,意识形态等思潮袭来,朝鲜统治者的谎言会被一一戳破,政权也会面临危机。

包道格
制裁朝鲜通过中国才能实现

学者素描
包道格(Douglas Paal):著名中国问题专家、现任知名智库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副总裁;负责亚洲计划的募款事务。包道格被认为是对美国国务院亚太政策影响最大的人之一。他曾担任美国在台协会台北办事处处长、中央情报局亚洲事务分析专家等职务。老布什担任美国总统时,包道格曾是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的总统特别助理兼亚太事务高级主任。20世纪80年代,包道格还曾在美国驻中国大使馆短期任职。

核心观点
包道格将中国与韩国、朝鲜之间的关系比喻成“旋钮”而非“开关”。美国、韩国希望通过会谈,让中国的“旋钮”朝着“南边”更偏向一些。对于联合国安理会刚刚通过的扩大对朝鲜制裁法案,包道格认为会有作用,但比较低效。  

(一)中韩朝关系是“旋钮”而非“开关

包道格对《侨报》记者表示,本次核峰会主要会谈内容应包括国际合作增强核材料安全性、防止核材料落入恐怖主义之手、处理前苏联遗留下来的核问题,等等。朝鲜核问题当然也会是此次核峰会的重要议题。

包道格说,绝大部分美国人都认为,中国对朝鲜可以施加独一无二的影响。这次联合国通过的对朝鲜扩大制裁的法案,许多渠道也是通过中国才能实现。因此,在这次核安全峰会上,美中两国领导人会就朝鲜核问题进行会谈,厘清诉求、加强协作,也会对如何努力让朝鲜回到六方会谈的谈判桌进行交流。当然,中国在推动半岛无核化的过程中,也可能面临极大的风险和代价,这也正是需要“会谈”的内容。

包道格将中国与韩国、朝鲜之间的关系比喻成“旋钮”而非“开关”。他说,中国不可能突然偏向韩国或者朝鲜;美国、韩国希望通过会谈,让中国的“旋钮”朝着“南边”更偏向一些。

(二)萨德系统,中国不该直接反对

关于萨德反导系统尤其是美国国防部长目前宣称美韩已经就此达成初步协议,包道格指出这是一个“安全困境”的问题,导致各国之间争相进行国防建设。中国对于萨德系统可以威胁到中国境内的关切,韩国非常重视;但是韩国必须更重视对自己人民的保护。韩国、美国都需要告诉自己的人民,在朝鲜的核威胁面前,“我们有反导系统保护”。因此,在这个问题上,中国、韩国、美国应当多交流,中国不应当一开始就站在反对的立场上。

包道格还指出,中国对于推动俄国处理前苏联遗留下来的核问题也有重要作用;关于核安全的首脑峰会应该也会涉及这一议题。

对于联合国安理会刚刚通过的扩大对朝鲜制裁法案,包道格认为会有作用,但比较低效。从历次经验看,中国对朝鲜的制裁常常持续很短。不过,包道格称,这次朝鲜的核试验粗鲁地挑衅了中国的国家安全战略,所以这次情况可能会不同。

包道格还犀利指出,朝鲜问题的“最终解决”,大概只能依赖通过某种形式的朝鲜半岛统一。此外,包道格认为,奥巴马政府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以前试图与朝鲜直接对话一直被拒绝;总体来说任内在朝鲜核问题上与朝鲜直接对话的可能性已经不大。

乔纳森·波拉克
这次中国制裁有望持续更长时间
学者素描
乔纳森·波拉克(Jonathan Pollack),著名中国问题专家、现任布鲁金斯学会约翰•桑顿中国中心及东亚政策研究中心的高级研究员。2012年至2014年间,他曾担任桑顿中国中心主任一职。在加入布鲁金斯学会前,他曾在位于罗德岛新港的美国海军战争学院担任亚太研究系教授、及战略研究系主任。此前,他曾在位于加利福尼亚州圣莫尼卡的兰德公司担任多个资深研究和管理职位。他也是国际战略研究所、美国外交关系委员会、美中关系全国委员会成员;国际安全与军备控制委员会名誉成员;美国国家科学院常务委员。波拉克撰写、编辑了大量著作、专论及文章,大多关于中国国际战略、朝鲜半岛政治与安全动态、东亚国际政治、美国在亚太地区的外交及防御政策等。

核心观点

(一)要听听习近平在峰会上如何表态

波拉克说,这次核安全峰会意义重大;对于朝鲜核问题及扩大制裁的相关问题,美国总统奥巴马、韩国总统朴槿惠、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也终于有机会“面对面”地进行交流探讨。过去一、两个月,习近平都对朝鲜的核问题保持沉默、不发一言,因此这个面对面交流的机会尤其重要。各国、各界也在观察中国最高领导人在2016核安全峰会上怎样表态,尤其是对朝鲜核问题的表态。

波拉克认为,中国曾经对朝鲜发展核试验、试射导弹等行为没有进行应该进行的表态,随着朝鲜的行为越来越具有挑衅性,中国本身也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这次对朝鲜扩大制裁,中国高层的表态非常坚决,会按照联合国的决议坚持下去;所以可能不会像前几次中国对朝鲜的制裁最多坚持数月就结束。“这次朝鲜的行为性质十分严重,激怒了国际社会。朝鲜必须明白要对它的行为付出代价。”波拉克说。

(二)“谈判”很难成为有效手段

对于这次对朝鲜的扩大制裁是否会持续下去、是否会取得明显效果以及美国和中国在朝鲜核问题上的合作是否顺利,波拉克表示现在下断语都为时过早。制裁本来就需要时间才能看出效果,这一点包括美国在内的各方都理解,也都在观察。

波拉克预测这次核安全峰会可能也会涉及对萨德反导系统部署问题的探讨,尤其是在目前美方官员表示美韩就此已经达成“原则性协议”的情况下;因为萨德反导系统部署的问题毕竟与韩国遭受的朝鲜核威胁息息相关。但波拉克表示萨德反导系统是否布置不是“做交易”,要根据韩国和美国的国防需求来决定。如果韩国面对着朝鲜的核弹落到领土上的危险,布置萨德反导系统的反对派就需要拿出具体理由来。

波拉克最后表示,朝鲜核问题的“彻底”解决是一个非常难以评估、难以预测的问题;“谈判”很难成为有效手段。在他看来,除非朝鲜半岛统一或者朝鲜经过领导层的改变之后放弃核武器发展,朝鲜核问题是很难得到最后的解决的。

各方难妥协 半岛恐陷战乱
杨希雨
美军不愿对朝鲜动武 
核问题仍将拖延
学者素描
杨希雨,中国国际问题研究所研究员,曾担任外交部朝鲜半岛事务办公室主任。2005-2007年赴美国斯坦福大学政治学系任访问学者。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

核心观点
尽管朝美双方诉求完全不对称,但目前双方均无开战意愿。美国既不可能容忍朝鲜变成核国家,其全球军力部署又受到多方面牵制,朝鲜核问题可能在未来较长时间里仍处于制裁与反制裁的拖延状态。

(一)中美皆不能容忍朝鲜拥核 有核朝鲜直接威胁中国东北 

美国在朝鲜发展核武器方面的态度非常明确,绝对不会允许朝鲜拥核。这个态度从未改变过,在朝鲜半岛,美国甚至不允许其盟友韩国拥有核武器,由此可以看出其控核的决心。

去年12月,白宫方面制定了应对朝鲜核问题的政策:拒绝朝鲜的威胁、冷静并坚定应对、不奖励恐吓行为,加强对朝鲜的制裁。这是奥巴马上任4年以来对朝核问题的一贯主张。

美国现在仍然希望以六方会谈来解决问题,但现在的问题是朝鲜和美国在“怎么谈”以及“会谈条件”上存在分歧。美国提出谈的前提是朝鲜必须无核,而朝鲜则坚持谈判应是无条件的。

正如冷战时期卡特总统曾制止了韩国朴正熙总统的核武器战略一样,中国当时对于关系十分亲密的朝鲜也从未给予过核的支持。

在那个时期,中国对朝鲜提供的援助,从面包、黄油到飞机大炮,要什么给什么。但是你要想要核武器,要导弹,一个毛都不给。毛主席心里很清楚,什么都可以给,就这个东西不能给。从那儿开始到现在,中国对于朝鲜发展核武器一直是持坚决的反对态度。

这是中美两国几十年来一贯的政策,朝鲜半岛作为火药桶,坚决不能让任何一方发展核武器。朝鲜目前的核设施基础,最早是由苏联援建的核电站发展而来的。

中国的这一态度到现在更加不会改变。从现实来看,朝鲜的核试验地点是长白山地区,那里是中国东三省几千万人口的水源地。更何况那里还有大量活火山,这些都是对中国最直接的安全威胁。

(二) 朝鲜发展核武旨在逼美谈判 发展经济面临两难

朝鲜方面有一个逻辑,美国之所以不重视自己,不跟自己谈判,完全是因为朝鲜自己不够强大。如果有朝一日,自己强大到美国害怕的程度,美国就不得不谈。所以朝鲜的目的是做世界一流的军事大国。

客观上朝鲜是一个小国,纯粹从一般武装力量上,无论如何发展也成不了军事强国。在这个逻辑和现实之下,朝鲜想要成为强国,就只能发展核武器。

从朝鲜的一系列动作可以看出来,朝鲜发展核武器的目的不是真正要跟美国打仗。自去年以来,朝鲜官方发布了一系列有关其核武器和导弹技术的信息和照片。这在国际上是非常罕见的,都是国家机密,如果真想打仗,不会先公布这些,只会偷偷藏起来。所以,朝鲜的这些都是给美国看的。

很多人说朝鲜发展核武器是为了保卫政权,这当然是没错。但实际上,朝鲜自身很清楚,光靠核武器是无法保卫政权的,就像苏联一样,核武器已经强大到足以摧毁地球了,但是苏联还是灭亡了。

朝鲜国内问题很严重,其统治者很清楚。金正恩上台以后,提出发展核武器与发展经济并重,这就是一个非常直接的信号。过去一年多以来,朝鲜建立了很多经济特区,就是希望发展经济。

但问题在于,发展经济与发展核武器是一个零和关系。这正是朝鲜面对的两难,发展核武器占用了巨大的机会成本。朝鲜需要做出2选1的抉择,但目前他们骑虎难下。特别是在联合国2270号决议通过之后,压力更加明显,朝鲜会感受到核武器机会成本压力。

(三) 美国除了谈判别无选择 但僵局很难打破

过去20年中,朝鲜问题走了很多弯路,朝鲜希望发展核武器来保证安全。可是发展到最后,它自身越来越不安全。美国希望通过制裁朝鲜来限制其发展核武器,可是越制裁,核武器发展越快。

那么美国希望朝鲜发动战争吗?虽然看起来军演和调集兵力很热闹,但是即使是完全出于其自身利益考虑,美国也是不希望发动战争的,除了谈判别无选择。

美国当前在全球面临来自三条战线的挑战,一是以俄罗斯为焦点的来自北大西洋的挑战,二是以IS为焦点的国际恐怖主义的挑战,三是以中国为焦点的来自太平洋战线的挑战。三条战线都非常重要,已经让美国的全球兵力部署分身乏术。

这三条战线才是美国最根本利益所在。而且可以看到,美国目前已经无力应对这些挑战。比如,美国提出亚太战略已经有五、六年的时间,但是美国真正把战略重点放在亚太了吗?这个值得存疑,至少,中东、乌克兰等地区不断出现的新状况令美国必须重新考虑应对。朝鲜在这个时候一旦发动全面战争,美国是无力应对的。

所以,对于美国来说,朝核问题根本不是其首要问题,而是已经沦为第二或者第三层级的问题。这个问题甚至远不如伊核问题重要,因为伊核问题关系到以色列主动开战,可能将战火燃烧到整个中东。

同时,如上所说,美国也摸准了朝鲜不希望开战,所以这个问题仍然会被拖延。继续进行制裁,继续争取谈判。但是目前双方在谈判条件上的不对等看起来还无从解决,谈判僵局仍不知如何打破。

张琏瑰
朝美双方难以妥协 
半岛可能走向战争
学者素描
张琏瑰,中共中央党校国际战略研究所教授、博士生导师,国务院特殊津贴享受者。1964年7月至1968年2月在朝鲜金日成综合大学留学。曾在吉林省社会科学院朝鲜研究所从事研究工作。1989年5月至今在中共中央党校从事教学和科研,兼职北京大学韩国学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亚非发展研究所特约研究员,中国亚非发展协会常务理事等。
核心观点
目前国际对朝鲜的制裁很难发挥作用,朝鲜已经关闭了谈判的大门,其发展核武器的趋势已经不可避免。同时,美国也绝不可能在朝鲜拥核问题上让步,韩国已经做出强硬表态,从国际环境来看,美国对朝鲜发动战争的条件已经具备,朝鲜半岛局势很有可能走向战争。

(一)朝鲜不可能放弃核道路 不可能重回谈判桌

本月初,联合国安理会通过制裁朝鲜的2270号决议后,朝鲜立即发射“飞行物”示威,这是否意味着目前的这些制裁措施不会影响朝鲜?“应该说安理会2270号决议通过以后,各国都在制定一些细节和执行方案,目前刚刚开始实施,其效果怎么样,至少要等到4个月或者半年以后才能知道。” 张琏瑰说。

他认为,朝鲜已经公开宣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放弃核道路,拒绝一切谈判。而且朝鲜已经把拥有核武器成为核国家写入宪法。如果朝鲜重回谈判桌就意味着承诺回到919文件上,承诺放弃核武器。从朝鲜当天发射导弹的行为来看,目前是不可能重回谈判桌的。

(二)朝鲜有“渠道”应对制裁 会推进核武小型化

针对目前国际制裁对朝鲜可能产生的影响,张琏瑰说,过去朝鲜一贯的的表现是以强硬回应强硬,他们肯定为制裁做好了准备。

他说,在上一次核试验之前,朝鲜就已经做了战争储备,也为制裁做了准备。他们自己也建立了一些“渠道”以对付这些制裁。下一步,朝鲜很有可能会继续坚持走有核道路,如果这样,制裁决议的效果就已经大打折扣了,朝鲜半岛局势可能会极具恶化。关于朝鲜应对制裁的“渠道”,张琏瑰表示“不便透露”。

关于“恶化”的情况,他认为,朝鲜很有可能在今年继续实施核试验。“朝鲜在第三次核试验的时候进行了核武器的小型化的试验,第四次是氢弹试验。目前至少从技术角度来看,朝鲜核武器小型化的试验还不是很完备,为了继续走有核道路,朝鲜一定要进一步推进小型化的进程。”

(三)美国彻底不信任朝鲜 不会放弃制止其拥核

张琏瑰认为,现在问题的焦点在于朝鲜不愿放弃,美国更不可能妥协。他说,美国已经彻底对朝鲜丧失了信任。在2012年,美国和朝鲜曾签了一个“229协议”,内容为朝鲜冻结一切核计划和导弹计划,美国为朝鲜提供24万吨营养食品。这个协议让美国很高兴,但2月29号公布的协议,3月4号朝鲜就宣布用弹道导弹技术发射卫星,这给美国的刺激特别大。美国由此得出结论,金正恩不是一个合格的对话对手。

美朝剑拔弩张之时,奥巴马总统一家访问古巴,正式开启了邦交正常化的道路。如果美古都可以成为朋友,那么美朝之间是否有和平解决的道路呢?

张琏瑰否认了这种可能性。他说,美国现在的外交路径很明确,不以意识形态划分。美国可以与越南和古巴建交,那是因为他们无核。出于其国际形象考虑,他不可能去容忍朝鲜拥核,而后跟一个拥核的朝鲜建交。美国在解决朝鲜和伊朗核问题的时候路径都是清晰的,恢复外交的前提是无核,否则宁愿不惜使用武力。

同时,张琏瑰认为美国在朝鲜无核化的问题上,态度是十分坚决的。这一方面是出于自身及其盟友的安全考虑,另一方面,美国也是全球核不扩散的最积极倡导者,也担任了主持大局的角色。允许朝鲜拥核,与其国策完全不符,而且会让其国际形象受损。

(四)战争箭在弦上 中韩已不是战争阻力 

基于对美国与朝鲜态度的判断,张琏瑰认为,朝鲜局势的最终走向,极有可能是一场战争。

“朝鲜和美国,如果继续按照目前的政策前进而不转变的话,正面冲突将不可避免。”他说。他表示,从今年军演来看,美国的战争趋势现在看起来非常明显。今年的美韩联合军事演习完全是进攻姿态,其科目具体到如何渡江北上,如何占领核设施等。这个军演虽然是年度例行的,但是以前都是防御指向的。现在看起来,朝鲜已经关起了谈判大门,阻止了所有旨在促使朝鲜弃核的谈判。所以美国倾向于使用武力解决,自今年初以来大幅度向西太平洋调集军事力量。

早在克林顿时代,美国就一度试图对朝鲜动武,当时的阻力主要来自中韩两国。张琏瑰认为,目前,这些形势已经发生变化。

张琏瑰说,韩国首都首尔位于韩朝前线边缘,人口众多,而且这些年韩国经济发展顺利。以前美国和韩国都有这种担忧,怕动荡会使韩国受损。但是现在韩国变了,今年韩国总统朴槿惠对朝鲜的强硬表态,表明了韩国政策发生了重大变化。

他说,现在韩国知识和精英阶层已经意识到,朝鲜核问题对韩国构成了重大威胁。开战固然有损失,但是不开战,这个问题就会永无止境,韩国将永远生活在朝鲜核武器的阴影之下。

张琏瑰认为,中国也不会以武力介入朝美之间的战争。“现在的情况和50年代情况完全不同了,虽然中朝有《友好互助条约》,但是这个条约不足以成为中国为朝鲜出兵的理由,而且,朝鲜半岛无核化是国际社会共同的诉求,也是中国的利益所在,(抗美援朝)国内和国际条件完全不具备。”他说。

中美大博弈 根本利益一致
时殷弘
中国对朝已失先机 
保住核心利益为上
学者素描
时殷弘,国际政治学者、著名美国问题学者。现任中国人民大学美国研究中心主任,同济大学政治与国际关系学院兼职教授。长期从事国际关系理论思想、当代国际政治和战略、美国和中国的对外政策等方面研究。2011年2月17日被聘请为国务院参事。

核心观点
中国自改革开放以来,有哪个问题这么难搞、这么尴尬,这么有挫折?就目前的朝核问题的对策而言,不止中国对朝有挫折感,连整个国际社会都算是失败。早在2003年,中国没有利用经济杠杆对朝鲜进行严厉制裁,就失去了一次战略先机。对中国而言,未来要尽力维持各方平衡,先保证核心利益后,再做长期打算。

(一)核峰会中国筹码不多 南海台湾不能交换 

有专家和学者认为,中国解决朝核问题的一大砝码即是南海问题。更有甚者,有人提出如果“美国进攻朝鲜”,那么中国就将“武力统一台湾”。

时殷弘并不赞同把台湾和南海作为筹码。他表示,中国在处理朝核问题时没有更多砝码,更无法将南海问题作为和平解决朝核问题的交换。“朝鲜问题和南海问题均是中国政府的核心利益,这两者无法交换,中国希望在多方利益之下维持平衡,但实际上非常困难。”

对于本次核安全峰会,时殷弘认为,“朝核问题毫无疑问将会成为峰会的重点话题,也会是元首们借助峰会会谈的重要议题,但朝核问题极为复杂,核峰会本身并不是谈论和解决朝鲜核问题的最佳场合,但峰会的举行会推动事件发展。”

毋庸置疑,朝鲜发展核武器会扩大大国之间分歧。未来,中国政府战略原则是不能生乱,以保持在朝鲜问题上起码的政治回旋余地,同时还要促使朝鲜放弃拥有核武器,防止朝鲜成为永久敌国。

(二)对朝制裁滞后10年 如今制裁为时已晚

从2003年起,时殷弘就提出中国应对朝鲜采取更为强硬的态度,必要时启用经济杠杆对朝鲜进行制裁。“我呼吁了10年,直到2013年上半年,习近平主席采纳了这一建议,但是已经太晚了。”时殷弘颇为遗憾地说。

从2003年8月至2008年6月,中国就朝核问题开始周旋,然而5年间的6轮六方谈判并没有使问题朝明朗化方向发展。2009年4月14日,朝鲜外务省发表声明,宣布退出六方会谈并将重启核设施建设。

2013年2月12日,朝鲜进行第三次核试验,2013年上半年,中国政府才开始针对朝鲜采取了一定的经济制裁,时殷弘惋惜为时已晚。

2016年新年伊始,在朝鲜一系列核试验后,联合国安理会一致通过决议,决定实施一系列制裁遏制朝鲜核、导开发计划,并呼吁恢复停滞将近7年的六方会谈,中国最终同意了联合国对朝鲜的“史上最严厉”制裁。

时殷弘认为,中国同意对朝鲜的严厉制裁算是一种妥协。客观上,这种妥协或许拖延了美韩布置萨德导弹系统的时间,但长期而言,并不能改变美韩布置萨德导弹的决心。

(三) 朝鲜未来三种可能:崩溃和战争都会有害中国

就朝核问题,各个国家均打着自己的“大算盘”。美国方面,朝鲜所带来的复杂局面有助于其重返亚太,美韩借朝鲜核试验之机部署萨德毫无疑问是“一石二鸟”之计。朝核问题一日不休,中国就只能咽下苦果,目前当务之急是怎样把苦果减少。

相对而言,俄罗斯在朝核问题上从来都是扮演着含糊低调的角色。一方面是由于俄罗斯国力有限,跟朝鲜的关系远没有中国跟朝鲜来得密切。另一方面俄罗斯始终保持不吃亏的战略态势,但也不乏为一种高明之举。 

朝鲜未来的可能性结果有3个:一是朝鲜政权崩溃,崩溃就会生乱。自金正恩上台后,二把手屡屡下台,由此推测朝鲜高层并不稳定,或可能发生内乱,朝鲜统治层的崩溃将给中国造成重大伤害,甚至最终导致大国之间的武力战争;二是朝鲜核武器发展取得突破并最终持有核导弹,可以威胁到其他国家,如果届时有他国挑衅,朝鲜将会采取措施进行回击,恐将全面生战;第三种即是朝鲜出于某种原因自愿放弃核武器,该结果的可能性非常小,但也是一种出路。

时殷弘指出,就目前的态势而言,中国在上述任何一个结果中所扮演的角色是保证核心利益不受到伤害,而不是利益最大化。

达巍
美中在朝无利益分歧 
但解决期望不同
学者素描
达巍,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美国所所长。文学学士,法学硕士、博士,2006年至2009年在美国大西洋理事会、约翰•霍普金斯大学任访问学者。主要从事美国外交及中美关系的研究。

核心观点
美中两国目前在朝核问题上并无大的分歧,也不会成为此次核峰会两国首脑争论的焦点,美中在朝核问题上的合作将是两国外交的主流。尽管两国看起来在朝核问题的解决之道上观点并不一致,而且这一问题的解决路径仍不清晰。

(一)美中根本利益一致 中国反对施压过猛

中美在朝核问题上,有共同的地方,也有不同步的地方。首先是双方都反对朝鲜拥核,这是符合双方根本利益的。但是,在如何实现无核化的问题上,双方的不同步就显现出来了。

实现朝鲜无核化的思路无非是两种:一是消除朝鲜的安全关切,即美国对其产生的安全威胁;二是对朝鲜施压,让朝鲜迫于压力放弃核武器。

目前国际上普遍采取的是第二种,即对朝鲜施加压力。在具体压到什么程度的问题上,美国的观点是越猛烈越好。相比之下,中国更担心压得过猛会使发生战乱。所以,中国在施压的态度上跟美国是有差距的。这是两国的分歧所在。

对于朝鲜核武器小型化的说法各方不一,但是应该说朝鲜可能已经客观上算是拥核国家了。尽管他的运载能力,弹道导弹水平还无法使其威慑到美国,但是核能力是已经有了。

说到根本利益,当然,美国与中国都希望朝鲜无核。从短期来看,朝鲜的核武器虽然无法威胁美国本土,但是美军在日本和韩国都有驻军,朝鲜目前的核打击能力对这些美军以及作为其盟友的韩日两国都构成威胁。从长远看,继续发展下去也会对美国本土构成威胁。

部署萨德反导系统并不能完全保证拦截,尽管部署萨德会间接防御中国,但是出于安全考虑,我认为美国在朝鲜无核或者以萨德对抗核武器的选项中,更愿意选择前者。

(二)不可能再出现“抗美援朝” 朝鲜已不是中国缓存区

美国会希望借朝核问题做文章,加强针对中国的东北亚军事部署吗?达巍说,这是一个分寸问题,美国希望的是朝鲜半岛紧张,而不是朝鲜半岛发生战乱。这其实是一种边缘政策,如果玩坏了,真的造成了半岛不稳定,发生了战乱,短期看不符合美国利益。原因如上所说,最直接受到冲击的会是其盟友韩国。

至于朝鲜政权的问题,应该说,美国并没有像中国那样把朝鲜半岛的稳定放在首位也就是因为,朝鲜政权倒台符合其长期利益。而对于中国无论是长期还是短期,利益诉求都是朝鲜半岛稳定。

中国是反对美国对朝鲜动武的,外交部也多次表态,美国当然会担心中国的反应。但提到所谓“抗美援朝”问题,现在毕竟不是50年代,国际和地区环境都有变化。

我认为从地缘政治或者意识形态看中朝关系都是非常过时的说法。民间认为,朝鲜是中国与西方的隔离带和缓冲区,但这是错误的,是一种大国沙文主义的说法。就意识形态来看,中国与朝鲜的意识形态并不相同。

从地缘政治来看,历史上日本侵略中国确实是从朝鲜半岛开始的,但是就现代战争的形态来看,西方如果想侵略中国,完全不用通过朝鲜,朝鲜也不会成为中国的屏障。

(三)美国军事动作是为了威慑,要真动武不容易

前一段美国在东北亚不断调派军事力量,进行军事演习,我无法判断美国军队是怎么想的,但我认为这些动作都仍然是在加强威慑。这种威慑不仅仅是对朝鲜的,也是对中国的。言下之意是,如果你不配合我制裁朝鲜,我就会在这里不断提高军事力量。所以,其根本目的仍然是威慑。

至于动武,美国对朝鲜动武并不那么容易,因为首先它要考虑到韩国的安危。朝鲜声称能让首尔变成一片火海,这不是吹牛,不用说小型核武器,就算是只用火炮也可以做到这一点。

美中双方既然高度默契,核峰会上还有什么可谈的吗?首先核峰会并不是针对某一个地区问题召开的,它的一项重要的议题是防止核扩散。这就是双方合作的前提,也是双方在朝鲜问题上更明确的底线。

过去美中在朝核问题上的焦点是两点,美国担心中国不签决议,然后是担心不落实。应该说在联合国安理会的制裁决议通过以后,半岛的紧张局势有所缓和。稍早时候,美中之间的焦点是制裁如何落实,即美国担心中国不落实制裁。

但是过去一段时间,中国在以严肃的态度落实制裁,包括营口船只问题。这一轮的制裁是空前的,现在美国希望观望制裁的结果。

如果制裁没有效果怎么办?达巍说,现在看起来要有效果确实很难。首先,朝鲜已经拥有了一定的核能力,如果希望做到“去核”,即让朝鲜彻底放弃,难度非常大。即使本轮制裁不起作用,除了动武或者更严厉的制裁以外,对于朝鲜问题美中双方也并非没有其他选项。美国如果能够主动对话,将对朝鲜半岛形势有直接的积极效果。

所以,中国一直希望美国多走一步。朝鲜发展核武器,最重要的背景是来自美国的安全威胁。如果美国能主动释放善意,比如主动对话,承认地位,甚至建立正常邦交关系,朝鲜有可能不会走的更远,在这一点上,伊朗核问题的解决就是一个成功范例。即使做不到无核,至少可以冻结核武器研究。但从历史和现实来看,目前美国迈出这一步的可能性很小。中国会做出外交层面的表态,但是对于效果,我们并没有太多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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